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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人和熊

类别:爱情滋味

作者:刘国林[个人小说集]

日期:2017-07-08

北大荒狼多,熊也多。若问北大荒人:“是狼好斗还是熊好斗?”他们会不加思索地告诉你:“狼怕人,熊不怕人。”咋说呢?狼狡猾,胆儿小,一吓唬就跑。熊凶残,胆儿大,不怕死,越惹它顶烟儿上。真是这样,北大荒人受尽了熊的窝囊气,也积累了斗熊的经验。
七月,北大荒花多,蜂多,蜜也多。养蜂人不失时机地把蜂箱搬到深山里,采集椴树蜜。奇怪,哪天早上都发现蜂箱渐少。蜂箱怎能不翼而飞呢?养蜂人开始留心了,一天早上,养蜂人终于逮住偷蜜的“贼”了,原来是黑熊作怪!只见黑熊把毛茸茸的前爪伸进蜂箱里,左一把,右一把,往出掏蜜。蜜蜂在它的头上转,往它的身上叮,它竟全然不顾,照样大把大把地往出掏蜜吃。尽管养蜂人不住地吆喝,熊就是不理睬。嚷急了,它才不怪不慢地腾出前掌,抹了把遮住眼前的长毛,斜了养蜂人一眼,不情愿地往回走。谁知刚走两步,又转回身来,俯身抱起一个蜂箱就跑,也不管养蜂人愿不愿意。养蜂人呢,无可奈何,只能上眼睁睁地瞧它把蜂箱抱走,哭笑不得。
初秋,北大荒人玉米的红缨打蔫了,刚出浆,又鲜又嫩。这正是啃嫩女的好时节。或蒸或烧或煮。饱溢芳香,不揭锅也顶风午出十里地,吃了上顿想下顿,没有满足的时候。玉米好啃,但不敢掰。不怕别的,怕玉米地里有黑熊。此时也是黑熊抢秋膘的时候,它不光啃,而是连啃带拿。但拿的不多,最终只能拿一穗,却祸害了一大片。记得五十年代,一位老垦荒队员在玉米地里就和黑熊遭遇过。那天清早,天刚放亮,他去掰玉米。老远,就听见“咔叭”“咔叭”地只管掰。他有些恼火地顺着声响钻进玉米地,呀!怎么满垄沟都是玉炷穗子?这不祸害人吗?他更火了,径直朝前追去。渐渐地看见模糊的黑影了:只见黑影左手掰,右臂夹;右手掰,左臂夹。循环往复,不知掰了多少穗,臂里却只兵一穗。他蹿上前去想阻止,一伸手,没抓到衣服,却触到毛茸茸的长毛!他意识到了什么,“妈呀”一声,转身就逃。还没逃出一步,就觉得后背重重地挨了一掌,栽倒在地。紧接着,一个小山般的东西骑在他的后背上,他当时吓得昏死过去。等队里人找到他时,脸上已经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了。他住了半年医院,总算养好了伤,但没了鼻子头,两个鼻孔暴露在鼻骨上。鼻子头是让黑熊舔去的,黑熊不吃人,但舔人。它舌头上满是硬刺,像铁刷子一般,啥人能抗得住它舔哟!
深秋,北大荒的山野呈现出斑斓的色彩。山上的梨儿黄了,葡萄紫了,楱子脱落了,采山货的季节到了。北大荒的山葡萄多得很,哪个沟塘的大树都是天然的葡萄架,爬满了葡萄。黑熊见到葡萄便合不拢嘴,先摘一串儿放在嘴里,口水便流了出来,接着便一把一把地大吃起来,边吃边颤动着身子,像是要跳舞的样子,一吃就是大半天。吃顺口了,三天两天不动窝,吃饱了睡,睡醒了再吃。可它不知道,时间长了,山葡萄在它胃里便发酵了,产生酒了,黑熊吃得过多,酒劲发作了,它们先是又打又跳,一会儿便醉得倒下了,睡了过去。采葡萄的人们先是不敢先前,后来慢慢凑上去,胆战心惊地摸摸熊的身子,它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人们的胆儿大起来,三五个人蹿上前去,掏出绳索,麻利地把熊的四肢捆起来,捆得牢牢实实,再吆三喝四地抬回家去。当熊醒酒时,发现自己躺在村子里,竟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便大发雷霆,吼叫声惊天动地,一阵紧似一阵,可是不管用,人们不但不怕它,还像看大戏似地看它发脾气。黑熊感到奇怪,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被人绑上了呢?到底是咋回事,它怎么也弄不明白。
初来北大荒的人,进山采山葡萄不晓得防黑熊。有时,人被眼前的葡萄迷住了,只顾往筐里摘了,并没注意前后左右的啥响动。摘着,摘着,突然,头上的树“咔叭”一声响,一个庞然大物泰山压顶般地砸下来,不偏不倚,正好骑砸到采葡萄人的肩上。天晓得,树上也有黑熊吃葡萄。千斤重的黑熊骑在人的肩上,当时就会把人砸得半死,不砸死也得吓死!这是黑熊吃乐了,看树下有人摘葡萄,想开个玩笑,却没有伤人的意思。有时,逢上黑熊心不顺,见到人影就追。逃避黑熊千万别往同上跑,因为黑熊前腿短,后腿上,爬山人远不是它的对手;也别照直跑,因为黑熊的前额毛长、遮挡它的视线,绕着树空左右和它兜圈子,气得它嗷嗷叫,仍是追不上。若没有经验,让黑熊追上,它非把你打倒,舔伤,压得你不能动弹为止。记得小时候我时常听说有人被黑熊舔伤了,时常看见没有鼻子头的男人和妇女。
黑熊再凶残,也斗不过北大荒人。黑熊有爬树的嗜好,但它只能上,不会下。下树硬往下摔,摔得嗷嗷直叫,仍没有脸皮。第二天照样往树上爬,照样往树下摔,照样得嗷嗷直叫。摔得重了,叫声凄凉,又尖又细,北大荒人说,这是摔哭了。摔得轻了,叫声粗犷,抑扬顿挫,北大荒人说,这是摔乐了。谁知道是不是呢?北大荒人根据黑熊愿爬树的习性,在黑熊常玩耍的树下挖个深坑,埋上锋利的铁尖桩,再重新伪装好,不留一点痕迹。第二天,保准儿能窖住黑熊。这时的黑熊还没死,熬熬直叫,扎在铁尖桩上动弹不得。窖熊人不想马上把它弄死,而是用树枝抽打它,挑逗它。据说黑熊越气胆儿越大,胆汁越多。熊胆是名贵的药材,但取熊胆却是很不易的,必须在熊死后的瞬间取出,死的时间长了, 熊胆就萎缩了。最好是活熊取胆,汁儿多,个儿大,有重量。但活熊取胆等于从虎口拔牙一样,谁敢?窖住一只熊,打扫完战场,再重新伪装好,第二天仍会有黑熊被窖住的。原来,黑熊有一定的活动路线,它会嗅气味儿,贪玩儿好胜,看见同类爬过树,它也非爬一次不可。窖熊人只人“守株”就能“待熊”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猎熊最好是在残冬。黑熊经过漫长的冬眠,全靠舔前掌、后掌活命,舔得红鲜鲜的,都快露骨头了。这时猎熊人来到它藏身的树洞前猛击树干,黑熊被击怒了,咆哮着爬出树洞。刚一露头,猎人“当”地一枪,就会结束它的性命。然后取出匕首,挖出熊胆,砍掉熊掌,再扒其皮,剔其肉。一枪打不死也不要紧,此时的熊再凶也伤不着人,它的掌痛得不敢着地,何况还要支撑上千斤的躯体,如何动弹得了?即使追人也像小脚女人一样左右摇摆,一步三晃,猎人完全可以和它周旋,不等它到近前,早已一枪毙之。猎熊有两个要要部位:一是头,二是胸。击不中要害反倒会伤人的。我参加过一次猎熊的战斗。那是头五六百斤重的小熊,它刚爬出树洞,我照准它胸前就是一枪。可惜打低了,击中熊的腹部,炸开一个小洞,血水连着肠子顿时涌了出来。它并没有倒,三把两把,涌出来的肠子被塞回去了,却不流血,张牙舞爪地朝我奔来。我左闪右躲,逃避它的追赶。这时,二哥的枪响了,击中熊的后腿。黑熊被击怒了,又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追二哥去了。它追不上二哥,气得嗷嗷直叫,用前掌拍打着地面,把地上的积雪溅得老高。二哥回头又补了一枪,击中熊头,黑熊才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前掌还不停地挥舞着。那次猎熊,我分得两只熊掌:一前掌,一后掌,如获至宝。回到家里,把茸毛烙烤干净,洗了两遍,放到锅里煮。就三两白酒食之,只觉得似牛蹄筋那般味道,并没有觉得怎样香。在云里雾里的感觉中,回想起国宴上的熊掌名菜,也不过如此吧?只不过国宴上的熊掌是名厨所为,我吃的熊掌是自己煮熟而已。
到了九十年代,北大荒的黑熊已经被好事者围歼得为数不多了,“猎熊热”也冷了下来。北大荒人聪明,不能光想着熊掌、熊胆赚大钱,好吃不留种哪成?不知谁想出的主意,办起了熊类实验场,像养猪一样圈养起黑熊来。可也别说,圈养黑熊真的成功了。头些年,他们已经不再杀熊取胆了,研究出活熊手术取胆的新技术。这样合算,一头熊可以多次取胆汁,既节约了成本,又节省了繁育时间,真是一本万利呢!回想起北大荒的“熊欺人,人猎熊,人养熊”的三部曲,我不禁感慨万千。人和熊本来是相矛盾的,但只要人发挥主观熊动性,就能变害为宝,让熊为人类服务。我说北大荒人聪明,不就在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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