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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双小鹿眼睛的女孩

类别:纯爱校园

作者:zhaixiaobai[个人小说集]

日期:2016-11-04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观,不要消极;须知生长奇花异草的土地,不是酷热高寒,就是蛮荒贫瘠。
  你并非生下来就是一个内向的女孩子。
  你有一双躲躲闪闪如同受伤小鹿的眼睛,有那么一段时间,里面盛满了随时都可能倾泻而出的泪滴。
  再过两天,你就要满十七岁了。可正处于花季的你感受不到哪怕一丝的与成长沾边的欣喜。因为,作为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你已承受了人世间太多的不幸。它们残忍地把你快乐的权利剥夺掉了。
  童年时的你也曾有过一个圆满的家庭,虽然这个家庭在你居住的那个小镇算不上富裕,可是你有一个天下最好的父亲,他总喜欢在下班回来的时候疼惜地把你搂在怀里,用宽大的手掌抚摸你,用坚硬的胡茬扎你;你还有一个不善言语但不失慈爱的母亲、一个可爱天真的弟弟,他总是拖着两条晶亮的鼻涕,姐姐长姐姐短地扯着你的裤管在你身后转来转去……你还记得,那时你总喜欢捉弄你的弟弟,弟弟撒娇时的哭声和你母亲对你假模假样的呵责声曾是你童年的一大乐趣!跟现在你的堂弟喜欢捉弄你不同,你那时捉弄你弟弟没有恶意,那种捉弄,只是你们姐弟童年时期关系亲密的一个小小的游戏。
  那时,你压根就想不到苦难有一天会在这个家庭降临。
  你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只隐约记得,从某一日起,你的父亲病了,不再工作了,整天躺在床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唉声叹气,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浊重的咳嗽和呻吟;而你母亲也不再到地里干活,每天中午,你母亲都要拿一把蒲扇,坐在炉膛前忧心忡忡地对着一个不断冒气的瓦罐扇气,你还记得瓦罐里的那些被叫作中药的东西是黑褐色的,它们让你家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其中包括一辆你父亲攒了十多年钱才买回的拖拉机,它们还让你家经年累月飘着一股苦涩的气味,以至于多年后再次闻到那种气味时,你的瞳孔会一下子充满恐惧,虽然对于它们你一度很熟悉。
  很多年后,你才知道当时你父亲得的是一种名叫肺癌的病。你才知道,得那种病的人每一个明天都可能是他的死期。
  在你10岁那年,父亲死了,你还记得那天是个阴天,云朵把天空压得很低,你牵着你弟弟从学校里回来,远远地,你察觉到你家屋子的周遭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氛围,你跑了过去,看到母亲一阵风似地从屋里冲出来,跪在地上歇斯底里朝天空呼喊。然后你叔叔也出来了,站在你母亲背后叹着气。在邻居们都聚拢过来的时候,你母亲搂住了你和你弟弟,哭得惊天动地。
  在你14岁的一天夜里,母亲把你叫到床边,流着眼泪对你说,她撑不下去了,要你原谅她。你年纪虽小,可已经能够明白母亲的辛酸,你无语。于是在第二天,你默默地、一语不发地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从未见过的男人带着你母亲和你10岁的弟弟离去。
  然后你开始寄人篱下地生活。你住在你叔叔家里。
  你的叔叔是个好人,当他的兄弟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握住了他兄弟的那只如同松树皮一般龟裂的手哭了。他说,哥,你放心去吧。红玉和红旗我帮你照顾。他的兄弟便含着眼泪去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但你的父亲和叔叔都没料想到,你会在叔叔家遭遇这样的光景
  
  你婶婶是一个典型的小市民,你来到叔叔家,每日消耗少许被她视作她与你叔叔“共同财产”的柴米油盐,在你叔叔面前,她不敢造次,可在你叔叔背后,你却总能不时地听见她嘴里流出的刻薄言语,那些言语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就刺伤了你的自尊,你怀着满腹的委屈,躲到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饮泣,你那深得你婶婶真传的势利堂弟却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面潜了过来,恶毒地把手里的粉尘扬进你的眼睛,然后,他开始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他可恶的娘那样熟练地调词遣句:“哭哭哭!哭个屁!黄红玉我告诉你,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说你两句怎么了。要不是我妈心好收留你,你的脚骨说不定早被路边野狗啃干净了……”
  那时的你,悲观、消极。然而可怕的地方并不在此,可怕的地方在于:你那么悲观、消极,却连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都没有。多年的苦难生活,已经使你敏感得不能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无忧无虑享受友谊你只能把你的不幸际遇写进周记,以致批改你周记的老师红了眼眶,可是,她却又在你的周记上写下这样的话:“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观,也不要消极;须知生长奇花异草的土地,不是酷热高寒,就是蛮荒贫瘠。”
  这不是单纯的慰藉原来,不止是你,你的老师小时候也曾经有过与你相似的遭遇,她在你这个年纪,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跌跌撞撞地在她的人生路上徘徊。多年以后,她本以为她已淡定,可你的周记,却让她重新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数月以后,已和老师成为挚友的你收到了老师送的生日礼物一本《李商隐诗选》。老师要你在诗选里挑选出你最喜欢的一首,你就挑了,你没有辜负你的老师的良苦用心,你绕过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等诸多名句,最后挑了那首并不怎么出名的《晚晴》。挑出之后,你抬头看老师,发现老师脸上满是欣慰,于是,你的脸上也出现了自你母亲离去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笑容。
  《晚晴》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并添高阁迥,微注小窗明。
  越鸟巢干后,归飞体更轻。
  这首诗写的是李商隐在桂林看到的初夏晚晴景象,描绘的是清净而富有生机的画面,表达的是愉悦欣慰的心境,这在以愁绪闻名的李商隐的诗作中是很少见的。你觉得这首诗写的正是你那几天的心情。你那几天的心情实在好,因为你在老师的点拨下,已经找到了你的人生目标报考师范,你和老师说:你喜欢其中的“天意怜幽草”以及“越鸟巢干后,归飞体更轻”两句。尤其是后一句,它和老师一样,像一面镜子,仿佛让你看到了多年以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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