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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中的思念

类别:武侠风云

作者:zhaixiaobai[个人小说集]

日期:2016-11-01

题记:秋风青,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李白《三五七言》



一剑挥出,破碎虚空。

又是明月夜,又是华山之巅。

一个青布长衫的身影在月光与树影之间幻灭。当霜华和月华一起洒落时,剑光已然翻飞。破碎的虚空如雪花一样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碎碎密密的霜叶。树巅乌鸦呜呜而啼,在寂寞深深的夜空久久盘旋。

风未住,剑入鞘。一条颀长的身影卓然独立于山巅威崖之上。张三丰负手望天,天心月圆。

清风徐来。

红颜弹指老,刹那华芳。

八十年前,那是一个明月夜的华山之巅,独袖飘飘的杨过携仙子般的小龙女在月光中走远,十八岁的少女在秋风中默默流泪。在华山之巅的清风明月夜,这幅图景便如一道绝美的剑光闪过,十五岁少年的心被深深划伤,而她的泪,质地如清泉般的泪水,从此也浸润于少年心中,消融伤口,永无止境。

郭襄的心中,却未必有这个拙朴的小弟弟,她一辈子的目光都在仰望。神雕大侠的传奇,传奇里的凄美故事,传奇里的英雄悲歌,交*着她的生命。杨过或许也明白,在他面前,她并非仅仅是十六年前自己怀中的那个婴孩。但他未必明白的是,他对于她,已不但但是某种象征和崇拜,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单爱,一种注定要误人终身的毒药。

这药毒得她好苦。她也到过终南山,横亘在眼前的是十六个大字:终南山后,活死人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十六,十六。十六是杨过为小龙女望穿秋水的十六年,也是襄儿中毒的那一年。

爱江湖的人说,我们可将功名利禄之心忘于江湖,而江湖中人呢,身不由己的江湖中人,只有将刻骨的思念忘于江湖。

桃花影落飞神剑。剑气纵横华夏九州的时候,劣迹昭昭的官吏奔走相告:“是不是神雕大侠重出江湖了?”“不对。。。他虽然也戴着面具,但是身型好象要小的多。。。”

有时,思念一个人,莫过于发扬他的美名。

然而同时,逃避也成全了另一种思念。

无数个夜晚,她独自跑到华山之巅,看着明月升升落落,明明还在微笑,泪水却这么静静流了下来。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影依旧枕寒流。红颜少女的两鬓青青,也在时间的流逝中,变成了星星。某一天,她在娥眉山下,清泉倒影着倾倒众生的面容,耳边飘来几串清亮的啼哭一个弃婴。女孩红扑扑的小脸温润可爱,她胸中那原始的东西柔柔的招摇。于是她抹一抹鬓角,裹起孩子,四顾一望沉默娴静的娥眉正用轻轻的风,迎接她的到来。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武生无息出没在心底。

他应当是敏感颖悟的男子。否则,何以能在一瞬之间认定这值得一生真爱的女子?何以能在心中供奉着一朵白莲,以承奉那永远浸润于心的泪珠?

然而,他终究是男子,男主阳,阳生理,理抑情。

他没有试图如郭襄一样将思念忘于江湖之中,而是选择了静穆的高山。山使人宁静。

无数个清风明月之夜,他盘腿而坐,在近乎流水一般的寂静中,郭襄的倩影浮上心头,那些晶莹的泪水又开始在心中冲刷伤口。微风从树上滑下,流过全身,亘古不移的参天古木静默着。灵光闪现,他长啸一声,身起,步移,剑转。剑光华破了道道月光,惊起寒鸦阵阵,哀鸣满山。一种自古如斯的虚无流过剑身。剑芒再盛,四周的霜叶卷起阵阵气旋。

剑在某种程度上,已让他淡然了对郭襄的思念。从此,于清风明月之夜,老松怪石之旁,威崖险岩之巅,他潜心于剑。

四十岁时,也即他名满天下之时,郭襄出家,创立娥眉。

他长叹。依然还是不能忘记那清风明月的思念。

斯时,束发立观,开武当,自号三丰。

五十,常独坐云海石峰之巅,感天地契合之道,参阴阳互化之机,渐悟太极精髓。

六十,谒独孤求败之墓,悟“无剑胜有剑”。从心所欲,乃知无相破有相之旨。

七十,明心见性,道法自然。佛道双修,未察之间已由无相臻如本相,止于至善矣。

一日,恰是八月十五,门下弟子来报:娥眉创派始祖郭襄辞世,风陵师太接任掌门之位。

三丰默然。良久,白眉微微一颤。

风陵,风陵。就是那个风雪渡口吗?在那里,十六岁的郭襄第一次遇到了神雕大侠。那是十六岁少女生命中最初的,也是最后的一个渡口。然而,她当时所不知道的是,她一生的欢乐与悲伤,都将由这个渡口来吞吐。

她为当初的邂逅付出了孑然一生的代价。可,她没有后悔,否则,她何以不让“风陵”随自己一起羽化在娥眉云间?

一剑挥出,破碎虚空。

天若有眼天亦开。因为这一剑本就不是人间的剑。这一剑似乎是亘古以来便开始舞动,而且有意绵延到天荒地老。这一剑也绝非天上的剑。天剑无情,而它却始终延展着绵绵不绝的思念。

这一剑,是人天之间的链接。

原来,他思念从未损减,只是从心里,转到了剑上,又流到了天边。

风还在吹,剑已入鞘。道人负手卓立于威崖……

清风徐来,明月依然。

清风明月中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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