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 日记 » 难忘亲情 » 奶奶的老屋
奶奶的老屋

类别:难忘亲情

作者:梧桐雨[个人小说集]

日期:2016-09-05

回娘家时,正是热天。我去看奶奶,她却不在家。一问,不是去屋后菜地转悠了,就是去找地方凉快了。我说 奶奶 ,这么热的天,还出去跑什么呀,人家谁不是呆在空调屋过夏。奶奶说,我呆不习惯空调间,时间一长觉得头痛,空气不流通太闷了。一想也是,毕竟在农村老家生活了一辈子了,呼吸惯了天然的空气和自然的分明,如今置身密集的人群,眼前一望无尽的水泥建筑,难寻绿色的一马平川,或多或少有点难以适从。

便利的现代化设施,焕然一新的环境,也许是我曾经向往而今惬意有加的。以后的这片故乡,远离喧嚣又接近自然,原以为对于以前住在山沟的人们,是莫大的庆幸。可是,对于奶奶那些老人来说 ,以前的日子,以前的家乡,就成了一种回不去的怀念。

于是,又不禁想起了那个养育我二十多年如今再也回不去了的家乡。

自从搬进现代新村,炎热的夏天,是最难熬的时节。水泥地的热度在空气里蒸腾,烈日灼烧着一排排楼房,门外弱小的风景树盛不下一片阴凉,过道里偶然吹来一股风,也是携着热浪的气流扑面而来。这个时候,多数人家只能躲在空调间,直到晚上出来透透气。而奶奶却只能找一背荫处不停地忽闪着一把大蒲扇。奶奶说,以前虽然没空调,甚至没电扇,但山里空旷,树多,乘凉的地方多。太阳一落,院子里就有了风,天一黑,屋子里就不热了。于是我又想起了以前满眼绿色、地气儿旺盛的山村小家,想起了奶奶以前住过的老屋。

打我记事起,应该是五、六岁那时候吧,反正还没上小学,爸妈上班,我就在奶奶家玩,所以对老屋印象很深。奶奶家住的是一座瓦房一座草房,还有个大院子。瓦房是新盖的,那时候正是从草房转向瓦房、平房的改变。瓦房是三间的,正屋和两个里间。草房也是三间,一个厨房一个饭厅一个杂物室。草房就是我们平时看到的图片上的那种人字形屋顶土胚墙。做土胚我见过,就是把黄土泥和成泥巴倒在模具里,磕出来在太阳下暴晒,晒干晒硬就成了一块块的土砖。但上面的草是怎么弄上去的,我也就没机会见过,因为再也没见过有人盖草房。虽简陋 ,却不漏雨,且耐住。

厨房里有烧柴的老锅灶,灶台对面角落是堆放柴禾的地方,我一坐在灶台前, 就喜欢跃跃欲试去帮奶奶烧锅,可总是只管添柴不看锅,不是饭糊了就是把火弄灭了。不让我烧时我就坐在一边看丝丝火苗舔着锅底,小脸被映的通红也不愿移开视线。奶奶看我专注 ,趁灶堂里还有余火,就弄点花生或黄豆,往锅里一放,随着手中的锅铲哗啦啦地挥动,香味四溢。我迫不及待地在一边等着,奶奶铲出来几个给我尝,随着“嗷”的一声,猴急的我被烫了舌头。奶奶笑了, 我也笑了。

最好玩就是我们在草房玩捉迷藏的游戏。白天大人不在家,我跟弟弟妹妹们就开始了躲猫猫的游戏,一个人负责找,其余几个人藏,找的那个人先在外面捂着眼睛从一喊到十,然后推门进入找,先找到的人就输了,下次换他找。因为草房屋子,关起门来里面光线很暗,大家躲在水缸后、柴垛后、门后、灶台角落,都不容易被发现,我有时因为找不到表妹,转来转去的时候,听到她憋不住的笑了,才把她揪出来。原来她就躲在灶台后面 ,只不过光线暗我竟没看到她。几轮之后,就得另换地方了,因为一个房子能暗藏的地方大家差不多都知道了,就得转移战地了。没有玩具的童年,这些小游戏增添了我们的快乐时光。

我们现在去婆婆家还会看到村子里有这样的草房,只不过多数已无人住而面临坍塌了。草房的好处就是冬暖夏凉不潮湿。当然这些是听奶奶说的,奶奶说我还很小的时候 ,因为天热,也跟着妈妈在奶奶的草房里睡过,睡前扇一会扇子 ,到了半夜还得盖上薄毯。

新瓦房用的是青砖,后来就知道还有红砖,比青砖盖房子更漂亮。屋里家具什物都是老式全木的,没有漆没有装饰,算起来从奶奶嫁过来 ,那些箱子、柜子、桌椅条几,应该有几十年了吧,除了显旧,却没损没坏,是那时乡下的木工师傅一捶一钉纯手工做出来的,样式简单,却能经得住岁月的打磨。只是椅子被我们这些小孩给弄坏了,因为调皮,我们把椅子当成了小车样的玩具拉着满院跑,或者一个小孩坐在椅子上,另一个小孩背着两手拉着椅子把,俩人一圈圈地轮流拉。时间长了,椅子腿就被磨斜了,椅子把也拽松了。罕见的是当屋还有一把太师椅,摆在靠柜子的位置,跟那些普通木制比起来,就显得大气别致。涂过黑色漆的光滑面,腿是原形的,椅背有讲究的图案雕刻,听说是爷爷的父亲留下来的 ,当时看不出来有什么磨损,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可惜的是,在拆房子后就不知去向了。

当屋的墙上还贴有毛主席画像,两边还有对联。好像每到过年,小叔姑姑他们都会换上一幅新画,不过人物图案永远都是毛主席,背景、对联就不尽相同了。旁边墙上也会贴上墙画用做装饰,小姑还会用彩色塑料纸修剪折叠,配珠子串成一串串的帘子当门帘,好看又省钱。我非常羡慕,让小姑教我,她老说等你长大就会了,于是我就天天盼着长大。

那时候我们那里还没有电,奶奶家就是我和堂哥弟妹的乐园。

小时候的日子是顽皮而无忧的,孩子们整天聚集在奶奶家的院子里,疯跑玩耍,做游戏,虽然那时的游戏只有简单的跳房子,扔沙包,却总是玩的不亦乐乎。有时还会变着花样捣乱,弄个板凳大家比跳高,弄两个板凳, 另一个反着呈十字形交叉放,就成了跷跷板,弄三、四个板凳连起来追逐着跑,就成了小火车。淘气的孩子还会站在椅子上用手去扒晾衣绳,弹簧一样跳起来。尖叫声、嬉闹声响彻了奶奶的小院,有时小孩间不听话打架,奶奶也会生气里拿个小棍吓我们,我们一哄而散,朝奶奶做着鬼脸。

奶奶上过学,还认识不少字,以前做过村里小干部。没有电视没有书籍没有娱乐的童年,在我们眼里,奶奶就是个神奇的人。不是因为她识字, 而是因为她会讲故事,这也是我们这些小孩整天喜欢缠着她的原因。夏天的晚上,奶奶会在院子里铺上草席,我们坐在上面,满天星月,明亮如水,开始分享奶奶的故事。有古代传说,有神话故事,有她那一辈所经历过的那些岁月故事,以及很多很多的顺口溜,还有很多很多的或猜字或猜物的谜语让我们猜。那时我对奶奶的崇拜真的是无以复加,她就像个故事机,永远都有讲不完的故事。即使有些讲重复了,我也听的入迷。那时候没有蚊香,奶奶会点燃一些艾草,薰出的烟可以防蚊虫。沐浴着夜空的星光,听着奶奶的故事津津有味,那些记忆,只能成为儿时永远的珍藏了。曾以为所有的奶奶都是会讲故事的人,后来上了学才知道很多孩子的奶奶没给他们讲过故事,而我因为可以给大家讲好多精彩的故事,而分外得瑟。

有时,我还会睡在奶奶家。那时候小姑还没出嫁 ,我老是缠着小姑帮我捉萤火虫放在瓶子里,然后放在房间当灯笼用 ,一边学着小姑教我的歌,不知不觉了就进入了梦想。

即使没有风扇,没有可以降温的东西 ,但奶奶的老屋,比起现在的楼房,真的是凉快。睡前我们会一人拿个蒲扇,说着话呼啦两下扇子,睡到半夜还得拉身边的单子盖。早上起不来,奶奶就会一遍遍地叫我:“快起快起,看看外面的空气多新鲜,年轻人呼吸一下新空气。”是的,那时乡下几乎没有雾霾,一早只会看到树旁、草上的露珠。有时雨后,还会闻到泥土散发的清香。和着奶奶的老屋,就成了土色土香。院子是土质, 院墙也是土地。打扫庭院时,总要先洒一层水,不然灰尘很大,用的扫帚是用高粱穗扎的,结实耐用,能够到角角落落的灰尘。我们在院子里划线做游戏,一格一格地跳房子,你追我赶,打闹嬉戏,每每闹腾的满院生“灰”。

院墙上,长满了草和野生的仙人掌。最喜欢是仙人掌,它的生命力很顽强,炎热的夏天,墙头干的冒了烟,仅靠几场雨水就能维持一年又一年的生命。在最热的时候,偏偏又开出大朵鲜艳夺目、红的黄的花,真的 ,那时的花是我以后看到很多花店的仙人掌花都找不到的。花下面还会拖着一个个红色小球样的果实。有人说果实可以吃,但是看着外面一层毛茸茸的小刺,没人敢下手去摘。只有胆子大的堂哥用棍子整颗敲下来,再花果分离,在草地上滚几滚,说是把小刺滚掉了,然后皮一扒,就放到嘴里了,说是酸酸甜甜的怪好吃,让我们在一边巴巴地看着咽口水。

最温馨就是那座草房。小时候的冬天好像很冷,会下很深的雪,奶奶家会在草房里拢一堆火,从早到晚。白天在火堆旁无聊的时候就弄几个红薯、几把花生烧来吃。学会了烧红薯要埋在碳灰下面,个把小时左右从灰里扒出来,皮已经变黑变焦了,里面是又甜又面,实在解馋。因为天黑的早,吃罢饭无事可做,全家人就都聚拢到奶奶家了。大伯家、三叔家、我家及小姑小叔、爷奶,火光映红了全家人的脸,有说有笑叙着家常,小姑在煤油灯下织着毛衣,伯母秀着鞋垫。觉得每晚都在火边坐很久,听他们说很多东西,好像总也说不完。现在想起来那一幕,都是暖暖的幸福。

随着天晴雪融,草房上的雪水顺着屋檐缓缓滴下,又形成了一条一条的冰凌,晶莹剔透,远远看去,像一串串冰帘挂了一排。孩子们偷偷跑出去玩雪,到屋后每人敲下一个冰凌,放嘴里当冰激凌吃。雪水打湿了棉鞋手套,被大人一顿训斥, 再跑回去烤鞋袜。

等我上小学后,小叔结了婚,又盖了一座平房,那座草房也就没人住而搁置了。房子一旦没了人气,就容易倒塌,几年后就承不住风雨而慢慢荒废了。

后来,我们都长大成人,搬离了家乡,过上了现代化的生活。从此,养育我二十多年的、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都成了过去式,再也回不去了。听说那个地方准备要建成水库还是生态环保区,山被人承包了,地被整修了 ,水生物濒临灭绝,一切都将面目全非,一切都沾上了铜臭。

奶奶的老屋,只留在了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我出生长大的那个家乡,奶奶在此生活了一辈子的家乡,即使变了样,有一天,我们还能回去否?
作者文集加入收藏授权方式:分级授权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相关作品阅读

用户评论[0]

博才网络旗下网站:
博才文学网 CopyRight © 2015 All rights reserved
去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