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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父亲

类别:挚爱亲情

作者:jingdi[个人小说集]

日期:2015-04-30

每次回家,静静的家院听到小狗雪的汪汪声,母亲便迎门而出。我挽着母亲进屋,白发的母亲拿出一堆好吃的,我看着心里总是乐滋滋的。嘘寒问暖一番,帮母亲整理衣物,厨具。母亲身体虚弱,从我出生那会儿起,就落下了病体。到现在已经四十五年了。中午时候,帮母亲做饭,菜炒好,汤也煮好,我们要吃饭了,等父亲一起吃饭,很久,父亲来了 ,哼着小曲儿,径直到院南边的柴垛,放下背篓,扑扑身上的土,洗手去了。小狗围在他的身边,绕来绕去,一个劲儿嗅他的脚,小尾巴翘起来晃个不停,父亲用手摸摸雪的头,雪竟然竖身直立,原地打转,表演起来,几个旋转,雪完全变成了一朵盛开的白牡丹,丰腴洁白。我们都笑了。

有一天,我在屋子里,父亲在院子走动,父亲是闲不住的,不出门的时候,家里的什物摆设,都是他的手头经营,一定要件件到位,整整齐齐,那几盆花草,被父亲料理的精干利索,没有旁逸斜出,也没有腐枝滥叶,花季开的灿烂,秋冬藏得温暖。那天,我突然听到父亲走动的脚步,莎莎的,像在地上摩擦着什么。我打了一个激灵,心里顿时有一股酸楚,哀伤起来。父亲的头发花白了,腰背弯曲了,连那口本来洁白坚硬的牙齿也脱落了。就这样看着,父亲一天天老去,我心里很不乐意,又无能为力。

父亲给我的印象,没有愁怨,总是乐乐呵呵。年轻时的父亲是六个孩子的父亲,那个年代,艰辛可想而知。早年,母亲身体很棒,帮了不少,到我这第四个孩子的时候,正是文革时期。他们经历了大跃进的砸锅炼铁,经历过饥荒无助的岁月,经历过文革包抄的震悚,一路走来,历史风浪掀动着父辈生命的航船,颠簸而行。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个乐观的人,喜欢哼着那支不知何词的小曲儿,调调总是那么悠然,让我常常觉得他手上做的是一个个的游戏,而不是沾满灰尘的活。我喜欢跟在父亲屁股后面,看他做游戏。这些给我影响很大,在我的人生路上,一直认为能做事总是快乐的,我也喜欢哼着小曲儿,不知不觉的,有时循声倾听才知,原来歌声是自己的。

父亲曾经是个邮差,我们的小镇就是父亲的工作地,为了多挣点外勤补助,父亲选择了邮差的职务。父亲深爱这份工作,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一生从未遗失一份信,哪怕就是那不关疼痒的平信。他多次被评为省级先进,那大大的镜框里还保存着当年的荣誉,红红的奖状,大大的印章。后来,哥哥接班,搭上政策的末班车,那是最后一批接班。父亲回到了家,告别了风雨兼程的人生之旅。哥哥的邮政储蓄总是超额,我私下认为人们对他的信任是父亲品质的回馈吧,当然和哥哥精湛娴熟的业务技术以及顾客至上的热情服务态度,更加分不开。记得那一年,我上小学,有一个全国征文,题目是“一个邮递员的一天”,我真想写写父亲,当时我想,父亲邮递完,一回到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赶往地里,干活到天黑,这些是不是一天的内容?父亲在街上,看到小偷摸别人口袋,制止了。就在前往一家送信的路上,比较偏僻的小巷,小偷一伙打了他,这样的事算不算一天的内容?邻居家的小孩被误抓,父亲送报纸到派出所,看到小孩,做了澄清,小孩受了点委屈,避免了更大的委屈,这些算不算一天的内容?还有,一位奶奶,衣襟里兼着几个小橘子,塞进父亲的邮袋,经常有小糖果父亲带回来,每一个橘子,每一块糖,都是一个故事。父亲都会讲给我们。父亲送信到人家,给孤苦的奶奶劈柴,给病弱的爷爷打水,帮不识字的读了来信,又写回信。我幼稚的思维理不清头绪。父亲的一天呀,要是下雨天,就让人心酸,自行车在泥泞中不行,得扛着,还要保护好邮袋不被淋湿,还要按时把信送到各家各户,大雨中听到父亲的铃声,看到挽起裤脚,穿着雨衣,站在雨中的父亲,谁不怜惜?翠翠的邮政绿呀,你带着父亲风雨无阻,日夜兼程,父亲用生命诠释着绿色的通行无碍。就在文革期间,父亲还要接站,半夜里,父亲前脚出门,跟着传来几声枪响,母亲的心都要蹦出胸膛,当我们长大了,有了爱人,有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懂得担心的滋味,是世界上最难尝的味道。

一直干到退休,父亲从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熟悉的面影中退出,那辆古旧的墨绿色加重自行车,与其说是父亲的资产,不如说是父亲的宝贝,成了家庭中重要的物件。我们就像呵护一位老功臣一样呵护着。父亲是老将军,它就是父亲征战万里的汗血宝马。

退休以后,父亲转业了,他由工人变成农民。父亲的生活从街头转到地头,父亲的孜孜躬耕,乐农好田,让我想到倔强的陶公,只是,父亲的田地修整、荩草、仿佛向花园式迈进。点几颗豆角,豆蔓漫上架,成了篱笆,里面田梗上左边一溜萝卜,右边一溜白菜,中间是矮矮的红辣椒。每当蔬菜成熟季节,就是父亲花园般的田地展示魅力的时候,我想,父亲的杰作,像一幅画,父亲就是一位丹青的能手,大地为画布,双手为画笔,那些各样的种子就是颜料,父亲精心调配,随意点染,那画就成了。不过,需要不停的修改,直到最后,我们提着篮子,把画幅收藏,到了冬天,还给父亲一张空白的画布,来年再做调配。离家较远处,有一块地,父亲尽心竭力的经营,父亲年老力衰,农活的重量已不堪负荷。可是他不忍放弃,不愿停止。有一次,我找到他,在地的一头,蹲着,说头有点晕,歇歇,我赶紧帮他,和老公一起干他想要干完还没有干完的活。我们哪像干活的,我穿着高跟鞋,老公西装革履,在秋野辽阔的田地间,稀稀疏疏的田物,在风里摇曳,农活进入清场,为过冬铺垫。回去的时候,父亲执意背起自己的背篓,怕脏了我们的衣服。走在一起,父亲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我的心里却很不自在。每天,父亲要背起背篓下地,背着背篓成了他的习惯,习惯而成为他的形象。如果把这幅图,发送网络,远在天津上海江西海南河南的孙儿们作何感想?在眼前的我,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像小时候一样,只是没有感到再像游戏。

年轻时的我,最反对父亲下地,希望他能像所有退休工人一样,享用退休金,享受苦尽甘来的老来乐。为此,曾常常埋怨。我们几次要父亲放弃田地,过另一种生活,就是我们认为的舒服的幸福生活,挟着鱼竿钓钓鱼,坐在桌旁摸摸牌。可是,父亲,承受着我们的不懂,不解,甚至误解,他没有离开土地。父亲埋头侍弄土地的姿态,俨然就是土地的一部分,他常常在地里几个小时,仿佛不知季节变换,春秋易年。渐渐的,大哥不说什么了,二哥不说什么了,三哥有时也帮他了,两个妹妹更加体恤父亲。我理解了父亲,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像对田园有了新的认识。我从此也理解了地里劳作的老一辈农民,一辈子的依恋,一辈子的守候,一辈子的相伴。这种相恋的情感,怎能用相看两不厌形容,那是生命的合二为一。

父亲的守田,伴随着不息的烟头。一支接一支的香烟啊,缭绕成编织梦幻的云雾,也许就在这里,父亲陶醉,醉在神游仙境的一个又一个瞬间。

父亲的茶炉,常在炕头,那是父亲力量的源泉。那兹兹的烧水声,曾宁静着我童年的酣睡,吱吱的喝茶声,甜醒了我的梦,悠悠的悄语声,是童年远去的记忆还清晰在耳畔,每天每天,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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